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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梦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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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言又做了个梦。

  一座庞然怪山,无端耸立于云端之上,山中林木茂盛却无杂草,惊鸿一瞥,有模样奇特的异兽冲飞而出,云雾缭绕的山腰,建有雕梁画栋琉瓦飞檐的座座殿宇,殿宇内闪烁着斑斓光辉,阵阵芜杂人声传来,透着难言的古怪。

在殿宇中央的大石台上,温言一袭白衣,迎风而立,衣带飘飘,手持一把绝世——菜刀。

  一条怪鱼无水而游,缓缓从他的面前飘过。

温言瞪大了眼睛,他从来没见过如此怪异,嚣张的鱼!

  他灵光一闪,这不就是白给?!

  想罢他抡起菜刀,铆足了力气向怪鱼劈去,眼看刀身落下,却见前一刻慢如龟速的怪鱼,蓦地化作一抹流光,隐于那山林之中没了影子。

  到嘴的鱼跑了,应该是……飞?!

  温言有些悻悻然,目光挪向那些殿宇,里面光照晃眼,人声烦耳,透着一股子奇妙,他倒要去瞧瞧,里边到底有什么猫腻。

  才走了几步,一阵阵刺骨凉意从脚下传来,温言低头望去,下方石台消失不见,转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,宛如有生命一般疯狂扭曲着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山林殿宇便从他的视线中急速远去,他坠进那狰狞的深渊之中!

  “啊!!”

  一声凄厉的嚎叫,也不知道梦境还是现世。

  温言蓦地从床上坐起,面部僵硬,眼睛睁得滚圆,定了定紧张的心神,他抹掉额头的冷汗,不禁哑然苦笑。

  又来了……

  从小时候起,他睡得就不太安稳,类似的怪梦多不胜数,起初只是偶尔,最近几年却是愈演愈烈。

  事出必有因,温言思索片刻,觉得自己深陷‘梦境’,只有两种可能:一,自己有病;二,鬼怪作祟。

  他听说,肾虚者多梦……

  荒谬!自己身强力壮,又是那不经男女之事的……这万万不可能!

  第一时间,他便快速地把这个可能性排除,至于那鬼怪作祟,他思来想去,实在找不出自己身上,有那能让鬼怪都觊觎的价值。

  ‘劣迹斑斑’的过去?但鬼怪是邪,主持正道和他们有什么关系?

  不过思绪到这里,倒让他想起一件让人火大的事情;以前有个道士从他们镇上经过的时候,不堪其扰的温言,便拉住那道士,祈求‘破一破’。

  那道士也好说话,收了点‘破费’,便煞有介事起了个台,神神叨叨的做起法事。

  此事了却,温言邀那旅途劳顿的道士,到家中住宿一晚,以尽地主之谊,不曾想他又在半夜被梦境惊醒,怒气冲冲地去找那道士,却发现那道士不知何时跑了路,临走还顺走了一条咸鱼。

  竟是那害怕揭穿老底,招摇撞骗的神棍!

  温言细细想来,此事除了当猴的滋味,平白无故多个笑柄,折了银子,没了咸鱼,真是‘四喜临门’,到头来什么也没有改变,怪梦依旧做得‘风生水起’。

  世人总是把那不能解释通理的事情,推归到那虚无缥缈的神魔鬼怪身上,这是世间的常态,而这是不是病态,温言不知道,但凡事清浊瞬息万变,总得有个立足之点才行。

  虽然被那神棍所骗过,但他还是依然坚信,‘梦境’是鬼怪作祟,只不过‘它们’仍未露出马脚而已,有可能是那操纵梦境的恶魔,吸人精气的孤魂野鬼,亦或是山野精怪。

  只是这个群体太笼统了,实在无法清辩,而且他又不是会道术的道士。

  道术……

  温言眼前一亮,忽然想起了昨天那个八字胡中年人,以他翻手藏鱼的神仙手段,想必斩妖除魔应该不在话下。

  嗯……看来,有必要在那个中年人再来的时候,向他求证一下,说不定可以解决这件事。

  在这之前,还是先去学堂的藏书屋翻翻典籍,做一下鬼怪方面的常识功课吧,免得到时一问三不知,惹恼了道长就不好了……

  温言深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后,只觉得心中烦闷也退去了些,摒除杂念,转头望向窗外,天色已然微亮。

  温馨那小家伙仍在熟睡,睡相并不安稳,那床单薄的被子被她踢了到一边,嘴角噙笑,似乎在做什么美梦,看得温言摇摇头,此时已经入秋,天气仍有些炎热,但日头未出之前,总归有些凉意侵袭,稍不注意便会染上风寒感冒。

  他轻轻地把被子盖在小家伙身上,然后蹑手蹑脚走出了房间,从那晾衣杆拿下面巾,便去天井里的大水缸舀了一瓢水,稍加洗漱一番。

  此时小镇万籁俱静,隐隐约约能听见海浪的声音。

  温言把脸抹干,把面巾随手一扔,确认准确无误地落在那晾衣杆上,他露出了满意的微笑,伸了个懒腰之后,便抬脚向镇上的集市走去。

  出海归来,次日便是大餐,这是小镇最近几年兴起的惯例习俗,意在庆祝平安归来,起初,这个是温言他们单单一家的习惯,主要原因,是因为温馨嘴馋,趁那小家伙还没起床撒泼打滚之前,温言便想早早把这事安排妥当。

  出了门来,他从那屋与屋之间的旮旯廊道,望了眼朝歌山山脚。

  天色尚早,却已经有人正在那田畦中辛勤耕作,小路边那青石堆砌的小水池,有许多妇人在洗衣,这便是小镇一天中忙碌的开端了,人在劳苦之中,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,无所事事,便会找不到方向,温言对此话毫无疑义。

  他收回目光,缓步穿梭在狭窄小巷里,道路歪扭,视野看不到尽头,他听镇上老人说,这是意在避那‘鬼神’。

  沿途看见有许多老人坐在各自门前,两两相望,闲聊那家常之事,老人们瞧见温言,便想拉着他‘倾诉衷肠’,温言好不容易脱了身,步伐也快了些,离去时,老人们的一些话语传入耳中,大概是‘浪子回头’‘懂了事’之类,言语中透露着对晚辈的欣慰。

  他摸了摸鼻子,有些尴尬。

  再走出了一条巷道,前面豁然开朗。

  一条颇大的青石板街,两边皆是商铺,路边许多小贩,招牌旗号五脏俱全,这便是小镇的生意门道了。

  温言买了些肉包子,稍加思索,又多买了一些,再去那肉摊买斤五花,半条猪腿,进酒肆买了坛酒,一时间两手满满当当,摇摇欲坠,略微忖量片刻,确认没什么遗漏后,他便‘大摇大摆’着朝那个镇上学堂走去。

  那间学堂在小镇的中心,说是学堂,其实是那私塾,是一个叫王意的老先生所开。

  老先生年轻时,似乎是个志在闯荡江湖的浪客,在外面闯荡了一些年月,便风尘仆仆地回到镇子,性情大变,只是其中缘由,老先生不足为外人道。

  向往过外边花花世界的温言曾问他,“外面是何光景?”老先生说,“魑魅魍魉徒为耳,比不得小镇清净。”。

  不像外面的男尊女卑,老先生奉行有教无类学无禁忌,教授之广阔,自他以下一辈,几乎全是他的学生,可谓‘桃李满镇’。

  温言少年时,便是在这个学堂蒙学启读,只是当时的他进了学堂,却整日颠三倒四,逃翘学术,用老先生的话来说就是‘太吵’,戒尺因他都不知断了几条。

  想起那段偷闲躲静的学堂时光,温言不禁哑然失笑,那坛子酒,便是他和老先生的‘交易’,一月一壶酒,可准他在藏书屋借看书籍,并非是老先生吝啬囊中学识倒买倒卖,而是温言自己的意思,其中既有孝敬之心,也在情理之中,此事便不会显得突兀。

  现在这个时候,孩童还未上学,温言透过学堂的那排打开的格子窗,看了个大概,课堂空荡,三尺讲台,二几书桌,这便是那‘云春学堂’了。

  他又瞄了一眼藏书屋,只见那个老先生正伏在书桌上看书,翻页的手指微颤,神采奕奕。

  不愧是学识渊博的王意老师,真是个勤于研读的人啊!

  温言心中不免有些感叹。

  进了学堂,温言走到老先生后面时,老先生仍浑然不觉,他伸头看去,有些愕然,只见一行刺眼的字映入眼帘。

  ‘为大者,实乃闺御’。

  “咳!”温言捂嘴咳嗽了一声,接着便转过身去,以便先生脱去干系,之后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,然后归于平静。

  “咳咳!”

  听到老先生的咳嗽声,温言转过身,还没等他开口,便听到老先生一阵劈头盖脸:

  “我说温言啊,你也老大不了了,应该知道什么是礼义仁智信!礼节为先!进屋敲门!三岁小孩都会的东西!你怎么就不会呢?我这个老师,对你很失望啊!”

  “是我唐突了,还望先生海涵!”

看老先生仍要念叨那道理,温言把那坛子酒放在桌上,快人快语:

  “我给您带了您最喜欢的玉冰烧,您且消消气。”

  “还算你有心!”找到台阶的老先生眼睛一亮,从书桌下翻出一个碗,倒了个满,自顾自喝了起来。

  “我说温言啊,你也老大不小了,该成家立业了,我看那李家二女,与你年纪相仿,品貌不差,如若不嫌弃,老师给你们牵桥搭线?”

  咽下几口玉冰烧,老先生面色红润,话也多了起来。

  温言左耳进右耳出,权当是耳边风,直接走向角落那个书架前。

  这个书架上面书不多,大体内容相似,全是一些记载,亦或是想象的志异怪谈,目光缓缓略过书本的名字,不经意间,看见书架顶上,露出了书籍的一角。

  温言踮脚望去,却发现上面只堆叠了寥寥几本,奇怪的是,上面很干净,没有灰尘,他料想这几本书,如此不同寻常,肯定是书架精华所在。

  见温言不答话,老先生闭眼念念叨叨,“温言啊,画卷中的夏蝉冬雪,书中黄金屋,比不得女子的似水柔情……”

  温言不去接老先生的话头,抬手从上面拿下一本书,《谷欠之宝秘载》的书名赫然在目,他把书收进怀里,拿上集市买来的“家当”,脚步无声,悄悄出了藏书屋。

  “温言?”仍是没听到回音的老先生有些不悦,睁开眼睛,却发觉那小子已经没了踪影。

  “这臭小子,罢了罢了。”

  老先生抿了一口玉冰烧,再次翻开书,怡然自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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